七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陶器工坊内侧的阴凉棚子里,夏漠摆在木架上的几套泥范已经彻底干透。
原本深红湿润的黏土,此刻变成了灰白色,表面摸上去硬邦邦的,没有一丝裂纹。
夏漠拿起两片合在一起的泥范仔细端详。
泥砖边缘的榫卯凸凹严丝合缝,正面的火虎印痕与背面的麦穗纹路清晰如初,主浇道和排气细孔也没有塌陷。
“神使,这泥块晾了整整七天,真能放进窑里烧?”
站在一旁的丑耳搓着满是黑灰的粗手,眼里透着几分好奇与不解。
以往烧陶碗陶罐,泥坯干个两三天就直接进窑。
这几块刻着怪异图纹的泥板子,神使不仅特意挑了最细的澄泥,掺了石英砂粉和草木灰,还硬是压着性子在阴凉地里晾了七天。
“不慢干透,一进高温窑,泥里的水气变成气顶出来,整块范就会崩碎。”
夏漠放下泥范,拍了拍丑耳的肩膀。
“去把东边那个小窑清出来,用慢火烘烤,再升大火。把这几套泥范烧透,烧到跟硬陶一样响。”
“好嘞!”
丑耳咧嘴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捧起木架上的五套泥范,快步走向后院的小陶窑。
小陶窑是专门用来烧制精细陶器的。
丑耳将泥范规规矩矩地码在窑床中央,四周垫上耐火的碎陶片。
窑门封上湿泥,只留出底部的进风口和添柴口。
随着干木柴被火把引燃,青烟顺着排烟孔冒了出来。
前两个时辰用的是细碎的小木枝,火势温和,慢慢拔干泥范内部最后的一点潮气。
到了午后,丑耳按照夏漠的叮嘱,开始往添柴口塞入坚硬耐烧的栎木炭,拉动简易的牛皮风箱。
呼哧、呼哧的风箱声在工坊里回荡。
窑膛内的温度急剧攀升,火苗由暗红转为亮黄。
整整烧了四个时辰,直到夜幕降临,添柴口才彻底封死,让陶窑自然冷却。
......
次日清晨。
晨光刚照亮红砖营地,夏漠便来到了工坊。
陶窑已经褪去了滚烫的高温,窑门上的封泥被石凿撬开。
丑耳戴着用厚熟皮缝制的手套,将里面的泥范逐一端了出来,摆在平整的石案上。
经过高温烧结,灰白的泥范变成了砖红色,质地坚硬如石。
夏漠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范面,泥范发出了清脆坚实的“叮叮”声。
“成了,没裂。”
夏漠检查了一遍,五套陶范全部完好无损,内部的纹路没有任何变形。
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浇铸。
冶铜棚内,粗大的陶制坩埚正架在炭火熊熊的熔炉上。
炉内铺满了优质木炭,两名身强体壮的年轻工匠正奋力拉动双筒皮风箱。
狂暴的风力灌入炉膛,火焰呼呼作响,火苗呈现出耀眼的青白之色。
坩埚里的粗铜块和少量锡石早已熔化,化作了一汪散发着灼热红光的黏稠铜水。
铜水表面泛着金红色的光泽,翻滚着细小的气泡,炽热的高温让站在三步开外的丑耳脸上皮肤发紧。
“神使,铜水化透了!”
丑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,大声喊道。
夏漠没有急着用陶勺舀铜水。
他先拿起两块烧好的陶范,将正反两面紧紧对扣在一起。
边缘的榫卯死死咬合,没有一丝缝隙。
为了防止滚烫的铜水灌入时将范体冲开,夏漠取来浸过湿泥的麻绳,将合在一起的陶范五花大绑,随后又在四周糊上一层厚厚的湿草拌泥,只留下顶部的喇叭状浇筑口和排气孔。
做完这些,夏漠将陶范架在熔炉边缘微微烘烤。
预热陶范,能防止滚烫的铜水遇到冰冷的陶范发生炸裂,也能避免铜水过早凝固导致流不到底。
待陶范温热,夏漠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一把长柄的厚陶勺。
他将陶勺伸进坩埚,稳稳舀起大半勺金红滚烫的铜水。
周围的几名老工匠和学徒全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漠手里的陶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