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看见人,只看见拖痕。”
灰衣人看向严骁。
严骁道:“我也没看见。”
“那就都记没看见。”
他带两人下去以后,旧观安静了近一个时辰。
宽脸汉子坐立不安,几次想和陈望说话,又怕被守着严骁的人记进供词。最后实在忍不住,小声问:“我那箱子还能还么?”
守人者道:“箱底拆了两角,按损坏算。”
“可那是救命拆的。”
“所以写清原因。”
“写清就不用赔?”
“该赔还得赔。”
宽脸汉子叹了口气:“早知道多问严东家收二两押惊钱。”
严骁靠在柱边:“你现在替他们说话,雇钱一文也别想。”
“东家,”宽脸汉子摸了摸脸上伤口,“这趟搬箱的钱,我还是想要。往后替你搬会冒灰的东西,就算了。”
严骁眼神发冷。
守人者敲了敲腰间木牌:“有话回县里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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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灰衣人从塌口出来。
他鞋底与衣摆都沾了一层灰,手中多了三只贴封条的小匣。其余两人又上下两趟,才把能移动的圆片、断楔、部分灰土样本和石台拓痕带齐。
“主室没有继续外泄。”灰衣人说,“下面那套东西也已经坏得差不多,暂时封入口。完整处不再动,等后面的人来看。”
陈望问:“磨损的刻纹呢?”
“散了大半。剩下的拓下来了。”
“纸图和下面一样么?”
“位置能对上,方向缺。”灰衣人看了他一眼,“你们若真照这半张纸做到底,现在上来的未必是人。”
严骁脸色更沉。
委托纸、局部图和采买记录被一页页编号。灰衣人没有当众念内容,只让温守拙、陈望、严骁和宽脸汉子分别认出哪些纸原先在木箱里,哪些是地下带上来的。
轮到那枚三道断弧围一点的印记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见过?”温守拙问。
“没有可当场下结论的记录。”灰衣人道,“先按无名货记登记。”
“严骁说凭信上都用这个。”
“那就是同一批收货办法。”
“背后是谁?”
“查到再说。”
他既没有装作一眼认出,也没有把印记当成无用花样。原纸全部装进巡守的防潮夹袋,只另做了一份拓印,标上取自哪一张记录。
陈望看着那份拓印,忽然想到安济行旧货袋上的浅纹。
同一条货路或许早已进入白石县,只是严骁把其中一段握在手里。
灰衣人开始分别问话。
陈望被带到旧观后墙,和其他人隔开。问话的人不是灰衣中年,而是那个始终守山道的年轻巡守。
“姓名。”
“陈望。”
“出身。”
“柳溪村人,在白石县安济行做学徒。”
“为何到石门岭?”
“店里收到过从北道来的旧药材,带着同类灰黑沾染。温守拙从山里受伤回来,说这里可能有源头。掌柜让我跟着认路,也查货路。”
“你是修行者?”
“刚能引气。”
“会什么术法?”
“不会。”
年轻巡守抬眼看他:“不会术法,怎么知道圆片方向反了?”
“先看见木楔和灰流从哪边崩,再看石面长期受力的磨痕。第一次只转对了一处,灰流全压到第三处,险些更坏。”
“谁想出第二步?”
“我看磨痕,温守拙出手压凸石,严骁用灵气压石舌。少一个都动不了。”
“严骁为何听你?”
“他已经被圆片粘住了。”
年轻巡守笔尖停了一下,像是忍住什么:“有没有私藏构件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从石室带出其他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衣袋、行囊里有没有案物?”
“没有。”
陈望答得平稳。
贴身铜盘来自柳溪村旧磨盘夹层,既不是石室构件,也没有被列进严骁的图样。他没有主动提起,更没有把铜盘拿到巡守与严骁面前。对方问的是本次现场案物,他只回答本次现场事实。
年轻巡守记录下来,没有搜他的贴身衣物,只查了入山行囊。行囊里的药、绳、空陶瓶和剩余干粮都与温守拙先前所述相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