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白色的火花顺着引信往里钻。
黄蜡烤化了,滴在泥水里,发出细微的“呲呲”声。
这声音在幽暗的地道里,像催命的更鼓。
薛平连滚带爬跑出地道。
他满头是烂泥,左脚的靴子跑丢了。光脚踩在碎石头上,硌得钻心疼。
他没敢停,翻身扑进一道战壕里。
双手死死抱住脑袋,把脸埋进黄土里。大口喘气,胸腔里像拉破了的风箱。
城墙上。江风裹着水汽,吹着大景的黑底军旗。
旗杆嘎吱作响。
几个大景守军靠着女墙,把长枪夹在腋下。双手拢在袖子里,来回搓着冻僵的手指。
“没动静了。泥腿子的大铁管子哑火了?”
一个豁牙老兵探头往城下看。护城河外黑漆漆的。
他往河里吐了口黄痰。痰被风吹散在半空。
“八成是管子烧红了。再开炮,他们自己先炸成肉泥。”
旁边的新兵缩了缩脖子。
“这帮反贼真邪门。白天那铁雷砸在墙上,震得我心肝肺都在颤。”
“怕个鸟!”老兵拍了拍身下的城砖。
“这城墙五丈厚。里头夯土,外头浇了生铁。就是神仙来了,也啃不动这块铁骨头。”
大景老将披着重达四十斤的明光铠。
他站在城门楼的台阶上,推开亲兵递过来的挡风大氅。
摘下沾满飞灰的头盔,摸了摸斑白的头发。指甲缝里塞满了白天搬石头蹭的黑泥。
老将迈着沉重的步子,走到女墙边。
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,抚摸面前冰冷的青砖。
铁汁浇筑的缝隙有些剌手。硬邦邦的。透着一股不可摧毁的死寂。
“守住了。”他长出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的浊气吐出来,化成一团白雾。很快被江风吹散。
老将转头,嗓子干哑。
“传令官。”
一个年轻军官赶紧凑上前。手里攥着一支秃头毛笔,夹着一块木简。
“拟捷报。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”
老将拍了拍腰间的佩剑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“告诉陛下,有老夫在,这江州城就是块铁毡子。反贼的铁锤,砸烂了也别想跨过江半步。”
年轻军官连连点头,笔尖蘸了蘸墨盒。刚要落笔。
地底深处。
引信烧到了尽头。火星子咬住了一小撮散落的颗粒黑火药。
蓝火一闪而没。
城外大营,裴星火站在土坡上。
他手心里捏着一把汗,滑腻腻的。刀柄握不稳,他松开手,在裤腿上蹭了两下。
风突然停了。
刹那间,时间仿佛被抽干。
江水像凝固了一样,不再翻白沫。摇晃的枯草僵直在半空。
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压抑感,从地底最深处窜上来。
顺着脚后跟,沿着脊椎骨,直冲脑门。
紧接着。
一道刺眼的白光,从江州主城门底下的泥土里炸开。
亮得发惨。把黑夜撕开了一条惨白的口子。
起初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