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行,放行。”
城门守卫打了个哈欠。
沈氏商队的大车,骨碌碌碾过青石板,浩浩荡荡开进荆襄城南门。
领头的管事叫沈大发。
他摸着腰间,那块不起眼的铜牌。
带着车队一路七拐八绕,进了城西一处僻静的货栈。
大门刚一合拢。
沈大发甩掉头上的破毡帽。
“都别磨蹭了。”
“把货全卸下来。”
十几个伙计麻利地,扯开蒙在大车上的防水油布。
最上面那层,是整整齐齐的棉布和盐袋子。
把这些表面好货搬空之后。
露出来的是车厢底层,几十个沉甸甸的大麻袋。
沈大发拔出匕首。
挑开其中一个麻袋的封口。
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货物。
全是切得四四方方的黄麻纸。
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。
“东家,发了话。”
“这次的差事干利索了。”
“这两车货的利润,咱们分走三成。”
“外加回了金陵,今年商税减半。”
这话一出。
十几个干苦力的伙计,眼睛全亮了。
“管事的,您就吩咐吧。”
“这事咱们哥几个,拼了老命也干好。”
沈大发从麻袋里,掏出一沓黄纸。
“今天开市,还是老规矩。”
“布匹里给我夹一张。”
“精盐的袋子缝隙里,也给我塞进去。”
“只要从咱们这散出去的货。”
“每一份全得带着这东西。”
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一帮人手脚极快地拆包装货。
雪白厚实的棉布被重新卷起,缝隙里藏了纸片。
白花花的精盐袋子,只要买走准带着“赠品”。
大半个白天过去。
这批成色极好,又卖得贼便宜的日常货,早就散入了荆襄各大集市。
买菜的婆子、采办的管事,人手一份带回家。
到了夜深人静。
更要命的节目刚开始。
打烊后的街巷里黑灯瞎火。
几十个跑单帮的小商贩,揣着厚厚的破布兜子。
从城东串到城西。
经过酒楼、大茶馆或者十字街口。
手往布兜里一抓。
一大把黄纸直接抛出去。
夜风一吹。
纸片顺着各种门缝到处乱钻。
连城防兵的营房大门外,都飘得满地全是。
第二天大清早。
天刚蒙蒙亮。
卖肉包子的张老汉推开门板。
感觉脚底踩了什么东西。
低头捡起来端详半天。
全是不认识的字。
对门药铺的老童生,趿拉着鞋走出来。
张老汉赶紧递过去。
“老先生,您给认认。”
“这谁家乱撒符纸啊?”
老童生拿过黄纸。
借着晨光看第一句话。
手猛地开始哆嗦。
纸片差一点点掉在地上。
“哎哟,我的老天爷。”
他使劲揉了揉脸,继续往下瞅。
旁边路过买菜的妇人、打铁的汉子,呼啦抄全凑了过来。
“啥要命的事啊?”
老童生清了清嗓子,舌头直打结。
“大楚亡了。”
“蜀王那头已经投降。”
“洛京早就归了华夏军。”
“这上面还写着……”
他说到这停住了,实在不敢往下念。
打铁汉子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您倒是麻溜点念啊!”
“上面还说,现在藏在外头的赵毅,是个流亡废人。”
“大楚皇朝的气数尽干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