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跑了二十年北方商路。

最远到过河朔以北，跟草原部族打过交道。

能听懂几句草原话，必要时还能蹦两句。

胆子大，脑子活。

沈万三手底下，那么多掌柜，选他领这趟活，不是没道理。

车队规模不算大。

二十辆牛车，装得满当。

精盐五百斤，粗盐一千斤。

棉布三百匹，铁锅两百口。

沈万三自己又添了，五百块茶砖，这东西草原人认。

护送的百人队已经列好，领队叫刘铁。

张三一手下的人，北方人，熟悉河朔以北的地形。

一个管贸易，一个管安全。

搭配得刚好。

出发前一天晚上。

张河单独见了周德。

书房里没点多余的灯，一盏油灯搁在案角。

周德进来的时候腰弯得很低。

“坐。”

周德没坐下，就站着听。

张河也没强求，直接开口。

“这趟北上，我交代你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件。”

“做买卖为主。”

张河的语气很平。

“不管碰到什么情况，不跟任何部族起冲突。”

“就算吃亏，忍着。”

周德点头。

“第一趟是试水。”

张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目的是建关系，不是赚钱。”

“赚不赚得回本无所谓。”

“让草原人知道，我们有好东西，以后还会来。”

“这比眼前那点银子重要。”

周德记下了。

他做了二十年生意，太清楚第一趟的意义了。

亏得起的第一趟，才能换来赚大钱的第二趟、第三趟。

“第二件。”

张河压低了声音。

“打听一个人，赵德昭。”

周德身体微微绷了一下。

这名字他听过。

前朝宗室，据说在北边有些动静。

“此人在草原，有没有派过使者。”

“许过什么条件。”

“草原各部族，对他什么态度。”

张河一句一句说。

“能打听多少，就打听多少。”

“不用刻意，借着做生意的由头，跟部族头人，喝酒闲聊的时候，顺嘴问一问。”

“别让人觉得，你是专门来刺探的。”

周德抱拳。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“第三件。”

张河站起来，走到周德面前。

“观察草原部族的兵力。”

“多少帐篷，多少战士。”

“马匹数量，武器装备什么水平。”

“看到什么，记什么。”

“回来给我写个详细的报告。”

三件事，交代完了。

周德把每个字，都刻在脑子里。

他跪下来行了个礼。

“属下定不辱命。”

张河把他扶起来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“草原人性子直，但不代表好糊弄。”

“真遇到危险，保命为先，货可以不要。”

周德走出书房的时候，后背已经汗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