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午后送到的。

张河拆开的时候，柳青烟刚好端茶进来。

他摆了摆手，示意她先放下。

柳青烟没多问，搁下茶盏就出去了。

门带上的那一刻，张河才展开信纸。

宋平的字迹，工整简练，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
“孟达二审供述，赵德昭南下，渗透不止一路。”

“至少还有两拨人马。”

“一拨往金陵方向。”

“一拨更南，具体不详。”

张河的手停在，“金陵方向”四个字上。

茶凉了他也没喝。

信纸被他翻来覆去，看了三遍了，内容早就记住了，但他还是在看。

金陵。

行政中枢在这里，沈万三的商业网在这里，玻璃工坊在这里。

所有调度指令，从这里发出去。

这地方要是被人，扎进一根钉子，哪怕只是一根……

张河把信纸折好，塞回信封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外面院子里有人扫地，竹帚刷过青石板的声音，一下一下传进来。

很规律，很日常。

但这份日常底下，可能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。

张河坐了很久。

久到茶彻底凉透，久到外面扫地的人都走了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
“去请张三一过来。”

亲兵领命去了。

小半个时辰后，张三一到了。

一身便服，步子很快，进门先扫了一圈屋内。

这是老情报人的习惯，到哪儿都先看环境。

张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“坐，把门关上。”

张三一回手带上门，落了闩。

两人面对面坐下。

张河没绕弯子，直接把宋平的报告递过去。

张三一接过来，从头看到尾，速度不快不慢。

看完之后把报告放回桌上，没有马上说话。

张河也没催，安静了大约十几息。

张三一开口了。

“金陵方向……确定？”

“孟达亲口供的，宋平判断可信度高。”

张三一靠回椅背，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

“那就得好好查查了。”

“查。”

“但有个前提。”

张河竖起一根指头。

“不能让人知道，我们在查什么。”

张三一没接话，等他说完。

“金陵是根基，人心稳着呢。”

“要是传出去，说华夏军内部，在抓奸细、搞清洗，你想想后果会是什么？”

张三一点了下头。

“人心散了比内鬼本身危害大。”

“就是这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