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。墙上画满了。
岳定军把炭笔搁下,低头瞧一眼掌心,那道旧疤在昏光里泛着淡粉,退后一步看那面墙。土夯的墙皮吃墨,线画上去很深,擦不掉。他画的是个笼子。七天里他每天添几笔,添到今天,笼子的形状自己显出来了——不是他画的,是线自己走出来的。第一天只有赵构、秦桧、岳飞三个圈,第二天添上殿前司和大理寺,第三天补上王贵、张宪、牛皋,第四天起他不再添人,只描线。描到今天,线把人都圈进去了。
“赵构”在最上面,下面连着“秦桧”和“岳飞”。秦桧那头牵出“殿前司”“大理寺”;岳飞那头牵着“王贵”“张宪”“牛皋”——三条线各朝一边走,被扯开了。岳飞在中间,三条线拽着他,另有一条从秦桧那边伸过来,搭在大理寺上。他退后两步看,又上前把秦桧和大理寺之间那道线描重了一遍。描的时候手稳,一笔到底,笔尖在“大理寺”三个字上压了一下,留下一个深点。
张明回来的时候,他还在看那面墙。张明站在他背后,圈和线看不懂,但认得“大理寺”三个字。写在右下角,几条线连着它,像一张网的收口。
“你在画什么?”
“岳飞要出事。”
张明袖口里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兵权都交了,还能出什么事?”
岳定军伸手指了指秦桧和大理寺之间的那道线。“秦桧要动手,得有个罪名。岳飞自己没把柄,他身边的人有。张宪、王贵、牛皋——有一个人的嘴被撬开,岳飞就跑不掉。”
“岳少保身边有秦桧的人?”
“一直有。”他说,“朱仙镇那会儿,秦桧怎么知道他每天收几道金牌、什么时候拔营、什么时候犹豫?营里没眼睛,这些事传不到临安。”
张明没再问。他靠墙坐下。外面的风从门帘缝灌进来,补顶的旧麻布啪嗒响。他坐的位置正对着墙上那行“大理寺”,看了一眼,又移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