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，维斯照例来到泰拉议会的内务部处理政务。

案头摆着一份边境星区的申请，牵涉数方利益，错综复杂。维斯将各方诉求反复权衡，铺开的文书边缘，已经被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得起了毛边，却迟迟未能落笔批复。

多恩正巧立于一旁，巡视这处他从未真正插手过的政务厅，目光扫过她案头那份迟迟未决的文书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。

你在等待一个不会出现的完美答案。他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铁。

维斯执笔的手一顿，抬头望向他：可是如果错了，会让一方有不可避免的利益损失。

多恩应道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所以你必须决定。

这句话，落地无声，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分量。维斯怔怔地望着他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一旁始终未曾插话的马卡多，只是静静地，朝她微微颔首，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许，也是一种同样的坚持。

维斯垂眼，重新审视了一遍那份文书，深吸一口气，终于，提笔落下了自己的批复。

午后，她的战术课业，已挪去了帝国之拳暂驻的营地，由多恩亲自教授。

她这一次，没有等多恩开口，便主动将自己这些日子研读帝国之拳全部战斗日志后的心得，和盘托出。

如果我是指挥官，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自信，我会先削弱敌人的补给线，然后迫使其进入预设区域，再利用防御体系完成歼灭。

多恩静静听着，没有立刻回应。

不错。他先是评价了一句。

维斯的眼底刚要浮起一丝喜色，却听他话锋一转。

但我不会这样做。他说。

她怔住了。

多恩的目光，愈发锐利，径直落在她身上，仿佛透过这句战术分析，看穿了背后真正的源头。

维斯一时语塞。

这些，不是帝国之拳的思维。多恩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不是吗？

不是。他摇头，这是钢铁勇士。

维斯沉默了片刻，终究还是坦然承认：佩图拉博哥哥认为，只要掌握足够的信息，就可以降低战争的不确定性。

他说得没错。多恩罕见地，认同了这句评价。

可他话锋一顿，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，有近乎警示的凝重。

但战争，不是数学。

维斯望着他，一时怔在原地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自己这些日子里，不知从何时起，思维的底色，竟已在不经意间，被佩图拉博那套精密到近乎苛刻的逻辑，悄然浸染。而自己的兄长，只用了短短几句话，便毫不留情地，剖开了这份她自己未曾察觉的偏差。

你说的萨尼玛战役。多恩的手指点在沙盘上那片曾经硝烟弥漫的战场，你觉得，我为什么不主动出击？

维斯思索片刻：因为主动出击的伤亡，会比阵地固守更大？

这只是表象。多恩摇头，当时那支兽人残部，已经被死亡守卫和太空野狼缠斗了数日，士气与理智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，它们接下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是无法预测的。让它们自己撞进我们的防御工事，是稳妥的选择。

维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内克罗蒙达那一仗，同样如此。多恩继续道，急于求成没有意义，因为那颗星球上还有大量平民困在交火区域。解放一颗死星没有价值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维斯，语气愈发沉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