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巍嵬县

翻母亲房间这种事情,更加不会做。

但今天过后,事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薛砚舟发现,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父亲的消息。

无论是从前住在大院中,还是在学校里,似乎都默认他的家长只有母亲。

薛砚舟转了转主卧的门把手,果然反锁了。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,而是在工具箱里翻出了根铁丝。

铁丝捅入锁孔,上下动了动,咔擦一声。

门开了。

薛砚舟也傻了。

他干了什么?他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怎么会干这种事情,还如此熟练。

薛砚舟站在门口,只犹豫了三秒钟,便决定走进去。反正秦止也说了,按自己的想法来,万事有他。

母亲的房间很整洁,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。黄色木制书桌,上面有一块和书桌差不多大小的玻璃。玻璃下压着各种各样的照片。

薛砚舟来了兴趣,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照片都是母亲收着。然而,走过去,打开台灯,看清楚压在玻璃下的照片后,他却背脊发凉。

的确是记忆中小时候的照片,可是每一张照片,里面的人脸上都是一团模糊。似乎是因为磨损,让五官看不清楚。

可不知为何,薛砚舟觉得,这些照片从洗出来的那刻起,就没有五官。

左手边第一张,是他百日的时候,父母和他的合照。对哦,他是有父亲的,可什么时候又没有了呢?

薛砚舟想不起来,他坐了下来,仔细观察那些诡异的照片。从被磨损的部分看起来,一家人很幸福,他们都在笑。

第二张,是三岁的薛砚舟和十岁秦止的合照,两人也看着镜头在笑。可薛砚舟觉得,那不是他们。

一张张看完之后,薛砚舟只觉得心底生出一股恐惧感来,不久之前自己还深信不疑的记忆。

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,每一张照片都不像是他拍的。

如果不是,那照片上的人是谁,而他薛砚舟又是谁。

薛砚舟闭上眼睛,深呼吸几口,正准备拉开书桌的抽屉。

嘟嘟嘟——嘟嘟嘟——

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。

突如其来的刺耳声音,让薛砚舟一抖,差点没把桌上的水杯给撞到地上去。他起身的时候,看到此时的时间,已经是早上五点半。

还好,电话响了起来。这个时间已经是母亲下班的时间,要不是有电话打断,那不得被人赃俱获。

他起身,掩上主卧的门,接起电话。

“喂,你好。”

“你好,这边是巍嵬县环卫所,很抱歉的通知您。在今晚的城市清洁工作中,您的母亲以身殉职,为建设美好的巍嵬县献出了宝贵的生命……”

一分钟后,薛砚舟一脸茫然地挂上了电话。

他有些恍惚,倒不是伤心,就是觉得很莫名其妙。听到电话那头内容的时候,薛砚舟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,怪不得谢亦明说他一点也不介意。

原来,是这种感觉。

他皱眉,回到房间,决定继续刚才未做完的事情。

“母亲”应该是在不久前发生的外界人清理工作中死亡的,这么看来,所有在环卫所工作的人,都会变成那团庞大的怪物。

可是,环卫工对外界人简直是拥有碾压优势,又怎么会死亡呢?

书桌的抽屉锁了。他口袋里还揣着那根铁丝,又故技重施,打开了抽屉锁。开锁这种事情,一回生二回熟。

他毫无心理负担。

除去些存折户口本之类不太重要的东西外,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。

薛砚舟有些失望,还是一本本翻了过去。

存折上记录着每次母亲发放的工资,和各种取款记录,和一旁的记账本佐证,似乎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的日常生活。

没有任何异样。

户口本上,有三页。

父亲母亲和薛砚舟。

父亲那页上盖了一个蓝色的章。

[已注销]

嗯,代表着父亲已经死亡,也不奇怪。

最后,便是那本环卫工工作守则。前面都是薛砚舟看过的部分,只有最后一页。

[第十九条所有环卫工,在完成外界人清理工作后,请在五天内前往李叔肉联厂。巍嵬县将铭记你们的付出。]

“……”

奇怪的规定。

所以,那个诡异的声音才会告诫他,不要遵守规则,遵守规则会被同化?这根本不是会被同化的问题吧,是会走向死亡。

薛砚舟看完,依旧不死心,伸手在抽屉里仔细摸了一遍。这一摸,有意外收获。

抽屉里有个暗格,他一推,一本日记本掉了出来。

日记本中,是“母亲”的字迹。

纸张已经泛黄,看来很有些年头了,

x月x日:跟我一起来的队友,都死得差不多了。这个副本太奇怪了,和以往的副本都不一样。

副本?

又是副本,奇怪的字眼,薛砚舟在不久之前从外界人的口中听到过。

x月x日:我在李叔肉联厂找了份工作,只有那里会接纳我们这些外界人。

x月x日:这个巍嵬县,太奇怪了,我遵守一切规则,活下来了。可是,我无法离开。

x月x日:我,我无法离开,我在被同化,我快失去自我了。不行,我必须把这个日记本藏起来。

x月x日:我是谁?我是……

再后面,就没有了任何字迹。

看来,“母亲”已经忘记自己是外界人,彻彻底底地变成了“巍嵬县人”。

薛砚舟正准备把日记收好,带到学校去给谢亦明看的时候,上面的字迹,却在慢慢消失扭曲。

不过眨眼功夫,上面的日记,已经变成了一本“正常”的日记。记录的是“母亲”从少女到恋爱再到结婚生子的点点滴滴。

在被篡改过的日记中,她爱着这个家爱着孩子,更加热爱巍嵬县。

为什么?明明这本日记在书桌里放了这么久,都没有变化。拿出来之后,上面的字迹怎么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。

他站起身,一把将整个抽屉都扯了下来。

书桌里的暗格,是凹进去的一个暗槽,暗槽中嵌着个透明盒子。薛砚舟强行把透明盒子抠了下来。

盒子的材质很奇怪,不像是玻璃也不像是塑料,是从未见过的新型材质。

这应该是“外界人”从外界带进来的东西。

铃铃铃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