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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兵砸吧两下嘴小声说:“中原的皇帝不让富人穿绸衫,我们大王也不允许臣民穿绸衫,说我们是战士,战士就该裹上毛皮,奋勇杀敌,不能穿丝绸,要不然就会和你们一样变得四肢无力,骑不得马,抡不得刀,最后就会灭族的……”

这样的谈话很多,到了最后,这些伤兵就会慢慢地和甲子营开始做生意,伤兵们赏赐不少,没藏讹庞在这一点上还是非常大方的。

没藏讹庞的大军在汉历新年的时候开始拔营回归定州,同时命令没藏讹庞带着隗明公主回兴庆府,这是李元昊再三催促的结果,自从甲子营随着大军缓缓向东的时候,隗明公主就再也笑不出来了,一个面对累累尸骨都毫无惧色的少女,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花容失色,整天里惶惶不安,似乎自己的末日已经到来了。

云峥的甲子营如今作为伤兵营跟在大军的后面,长长的车队载满了伤兵,兴庆府是这些伤兵战士生涯的最后一站,回到兴庆府,枢密院就会解除他们的军籍,回归平民。

到了西夏云峥才算是对这个国家有了最切实的认知,在官员构成上,它们和大宋别无二致,中书,枢密,三司,御史台,连开封府都照搬,翊卫司,官计司,受纳司,农田司,群牧司,曰飞龙院,磨勘司,文思院,蕃学,汉学,更是一应俱全。

云峥以前总是把西夏当成一个地方的割据势力,随着深入兴庆府,他才发现这个割据势力已经有了一个国家的雏形。虽然还不知道,不明白修路的意思,但是这条黄土大道上奔驰不绝的信使告诉云峥,西夏已经实际上完成了自己的独立。

中央发布命令,地方服从,虽然有些部族不太驯服,但是在李元昊强大的威压之下,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。

秦朝在进行郡县制的时候,也不过是目前的局面而已。

没藏讹庞是一个学识很深的人,和云峥在讨论各国制度的优劣的时候,发出了很多的真知灼见,他认为大宋的以文驭武的体制不对头,空有最强大的国力却不知应用,在三国大战中屡战屡败,一两次不要紧,次数多了,这些细小的伤口就会让大宋这头庞然大物流尽鲜血,最终轰然倒地,大宋的国君太关心自己的绝对统治权了。

悲天悯人的云峥自然要反驳,认为限制武人的权利才是大宋最聪明的做法,用智慧去管束武力在大方向上没有错,也只有纯粹的文官政治,才不会出现屡禁不绝的叛乱,唐朝灭亡的根苗就是武人的权力过大,大宋虽有矫正过妄之嫌,却不是没有章法,只需要慢慢的调整政策,最后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政体,因为文官政治讲究的就是妥协和谈判。

没藏讹庞哈哈大笑,坐在马车上指着大冬天手里也握着一把扇子的云峥说:“都说夏虫不可语冰,如今的天下局势瞬息万变,这一刻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运,你竟然还固执的认为大宋还有时间慢慢调整。”

云峥拿扇子敲着掌心道:“大帅对大宋的看法还是过于偏颇了,您总是在说武力的强大,却对民心这个东西视而不见,人心其实是有向背的,如今,你们西夏的律法之严酷是三国中最严厉的,严格的把人分成若干个等级,这样是不对的,因为总会有不满滋生,有了不满就会有抗争,一旦西夏连自己的国内都治理不好,想要去侵夺其他国家太艰难了。

三国之中,西夏最小,回旋的余地也小,东面是契丹,北面是回纥,西面是吐蕃部族,南面是大宋,可以说是四面皆敌,如今大王以攻代守虽说得逞于一时,绝难长久,更何况,大王在处理兴平公主一事上恐怕有所不妥吧?本应相安无事的两国却爆发了战争,大王骁勇无敌,打败了辽国,但是不和的种子已经埋下,想要复原恐怕会非常的难。

现在的西夏才是到了危急存亡之秋的时刻了。贺兰山,也不知道还能庇佑党项人多少年。”

没藏讹庞叹息一声道:“都说宋人善辩,今天一见果然不虚,当年张浦张远到了西夏,都被视为奇才,先生的见解又超越了他们,不如长居西夏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