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公子奔波多日,总算在城南般若寺胡同瞧中一处:坐南朝北三间小屋,正中一间堂屋,正好读书会客。
可待他亲自去看时,才发觉邻居住着个太监,竟公然买了两名妙龄女子和一个小儿,还雇了三五个仆人。每日不是哭喊喧哗,便是嬉闹斥骂,根本容不下人静心读书办公。
“这些是在下前些时日购得的砚台与书籍,暂押于贵处,待周转开来,定当赎回。”林公子递上一方青布包裹,躬身作揖。
“林兄何必如此?需用多少银钱,二百大洋可够?”宋少轩见他言辞恳切,不像赖账之人,便温声问道。
“这个……”林公子略一沉吟,解开包裹道,“此乃上品洮河砚,上有“既方既早,既坚既好”八字,出自《小雅》,曾是拙斋先生案头旧物,至少值三百大洋。这些典籍亦皆是难得善本……不知能否再多支借一百之数?”
“成,既然林公子开口,自然无有不允。”宋少轩见是林公子这般有名望的人,又确有珍物作押,没有不借的道理,当下取出银票点交与他。
林公子千恩万谢,揣好银票便直奔牙行。不多时,竟真订下一座两进院落:朱漆大门,砖雕照壁,前院中央设长方花池,正好宴客办公;后院作居住之用,正房、南房及东西厢各三间,两院以一道垂花门相隔。
他本是才子,又新晋为议员,并非没有银子,只是银钱多半散在金石古籍之上。宋少轩翻看他留下的善本,见多是《周易》卦象之类,方才恍然:难怪人都称他作“神算子”,原是有这般缘由。
此人倒也精明,早早探得风声,晓得京城即将大兴土木修筑道路。北海前的东、西三座门楼陆续被拆,皇城根下阻隔东西的屏障从此打通,一条大路自朝阳门直通阜成门。交通既便,他新置的这处院落势必升值,这买卖横竖亏不了。
城里也一日日复归热闹。当初仓皇避往津门等地的王公贝勒、旗人权贵,早将细软存入洋人银行。眼下见风声渐息,又三三两两悄摸回京,照旧提笼架鸟,人五人六地招摇过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