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了。
杨凡长出一口气,靠坐在岩石上。
掌心,那枚透明珠子静静躺着,内部的光芒几乎消失,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透明轮廓。
还能用吗?
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,慕容衡的右臂保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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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衡昏迷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杨凡守在他身边,一边调息恢复灵力,一边观察周围的动静。这三个时辰里,废墟方向没有任何异常,那些残破建筑依然静静矗立,护宗大阵的光罩依然若有若无。远处的山峦起伏,河流蜿蜒,却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——没有鸟兽,没有虫鸣,甚至没有风。
小主,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世界。
杨凡曾听说过,真正的秘境洞天在主人陨落后,会逐渐“僵化”。灵气停滞,万物沉寂,最终变成一片死域。藏真界虽然还在运转,但那种“陈旧”的灵气和死寂的氛围,分明就是僵化的前兆。
如果不能在彻底僵化前找到离开的方法,他们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。
三个时辰后,慕容衡醒了。
他睁开眼,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右臂,轻轻握拳。
手臂虽然还有些僵硬,但经脉中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地煞之力在流动。那力量很弱,弱到连一道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出,但至少证明经脉接上了,只要好好调养,有朝一日能恢复如初。
“成了。”慕容衡说,声音沙哑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。
杨凡点头,递给他一粒辟谷丹。
慕容衡接过服下,撑起身,看向远处的废墟。
“接下来,进主殿?”
杨凡点头:“需要找到关于离开的线索。还有赵明,他在迷雾海等着。”
慕容衡沉默片刻,说:“你一个人去吧。”
杨凡看向他。
慕容衡抬起右臂:“我现在这样,进去也帮不上忙,反而拖累你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望向废墟上空那层若有若无的光罩。
“那护宗大阵虽然残破,但毕竟是镇岳宗总坛的遗物。我修炼地煞镇岳功,如果在阵内停留太久,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共鸣。你不同。你是散修,身上虽有镇岳真意种子,但那是守门人传给你的,与宗门传承不同,反而更安全。”
杨凡想了想,点头。
“你在这里等,最多三天。三天后我没回来——”
“我就进去找你。”慕容衡打断他,“别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杨凡笑了笑,没有再说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物,将透明珠子收入怀中。
然后他转身,向着那片废墟,一步一步走去。
身后,慕容衡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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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废墟,那种“陈旧”感更加浓烈。
护宗大阵的光罩从远处看若有若无,走近才发现它依然有着不容忽视的威压。杨凡伸手触碰,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阻力,却没有任何攻击性——大阵已经残破到连“识别敌我”的功能都失去了。
他迈步跨入。
穿过光罩的瞬间,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。
从外面看,废墟只是一片残破建筑。但进入光罩之后,那些建筑仿佛“活”了过来——不是恢复原状,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状态。有的殿宇完整如新,有的半塌半立,有的只剩轮廓虚影。虚实交错,层叠在一起,如同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。
杨凡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。
这不是幻象,也不是残影。
这是时间留下的痕迹。
护宗大阵在崩溃前,将宗门最后的状态“定格”了下来。三千年过去,大阵能量衰减,那些被定格的状态开始松动,于是不同时间段的景象重叠在一起,形成了这片虚实交错的诡异空间。
杨凡深吸一口气,继续前行。
他穿过一座半塌的牌坊,沿着一条宽阔的青石路向前。道路两旁是排列整齐的弟子居所,有的完整,有的残破,有的只剩地基。每一个院落门口都刻着名字和道号,杨凡匆匆扫过,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,但他知道,他们中的大多数,都在三千年前那场战争中死去。
走了约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广场。
广场由整块青石铺成,足有百丈见方,平整如镜。广场中央矗立着数十根粗大的石柱,每一根都有三丈高,柱身刻满繁复的符文。这些符文与镇岳令、界门上的符文同源,却更加古老、更加深奥。
广场尽头,是一座宏伟的殿宇。
殿宇高达十丈,由灰白色的石材构成,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。殿门紧闭,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“岳”字,与镇岳令中央那个字一模一样。
镇岳天宫主殿。
杨凡站在广场边缘,仰望这座三千年古殿,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他想起了青云坊市那间破败的杂货铺,想起了第一次绘制火球符成功时的狂喜,想起了黑麟会追杀下的逃亡,想起了磐石道人的传承考验,想起了流云城的冰封与牺牲,想起了虚空漂流的孤寂,想起了镇岳陵的守门人与韩老鬼。
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。
每一步都有人倒下。
但他走到了这里。
杨凡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上广场。
脚下青石传来温热的触感——那是地脉残留的温度。他能感觉到,青石下方深处,有一条虽然微弱却依然在运转的灵脉,正缓缓向主殿输送着能量。
他穿过石柱林,来到殿门前。
伸手,按在那个巨大的“岳”字上。
掌心触碰到石门的瞬间,一股奇异的波动从门内传来。那波动很轻,很柔,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意蕴——与守门人传给他的烙印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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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,缓缓开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没有任何异象。那扇尘封三千年的古门,就这样静静地向内打开,露出殿内的一片黑暗。
杨凡迈步跨入。
殿内比他想象的要空旷。
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,没有堆积如山的典籍宝物,只有一座高台,高台上放着一张石椅,石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具穿着道袍的骸骨。
骸骨端坐在石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头颅微垂,仿佛只是在小憩。道袍已经腐朽得只剩碎片,但胸口位置,一枚巴掌大的玉牌依然完好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。
杨凡走到高台前,站定。
他抬头看着那具骸骨,沉默片刻,然后躬身行了一礼。
“晚辈杨凡,散修,误入藏真界,求见镇岳宗前辈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。
然后,一个声音在他神识中响起。
那声音很轻,很老,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:
“三千年了……终于有人来了。”
杨凡抬头。
骸骨的眼眶深处,亮起两点微弱的青色光芒。
“你是谁?”那声音问。
杨凡报上姓名来历。
“四系伪灵根……散修……”那声音咀嚼着这几个词,忽然笑了,“有趣。我镇岳宗立派万年,收徒首重资质。四系伪灵根,连外门杂役都当不上。”
杨凡没有说话。
那声音继续说:“但你身上有守藏使的血脉气息,有守门人的传承烙印,还有虚空符钥的本源。三样东西,一样比一样珍贵,却都在你身上。”
杨凡沉默片刻,问:“敢问前辈是?”
“我?”那声音顿了顿,“我是镇岳宗最后一任宗主,也是守藏使一脉的……缔造者。”
杨凡瞳孔微缩。
守藏使一脉的缔造者。
守门人的师尊。
那位“死去三千年却无法真正死去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