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长老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,搁在桌面上,指尖微微泛白。他的眼睛半阖着,像是在打盹,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在盘算。
墨羽翎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,每一个字他都在心里掂量了一遍又一遍。不得不承认,他的分析很有道理。
从理智上来说,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安排。黑子需要回去突破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邱露儿护送他,合情合理。而墨羽翎留下,既能稳住小千界的疑心,又能为宗门的应对争取时间。
可——墨羽翎留下……
钱长老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脸上,那张年轻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秋水。可他知道,这潭水底下,藏着多少暗流。
这小子想把危险留给自己。
他留下,就是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上。如果小千界真的有什么阴谋,最危险的就是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。
想到这里,钱长老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孩子还没有邱露儿大呢!十七八岁,正是意气风发、鲜衣怒马的年纪,可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那份冷静、从容,以及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,却把自己这个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老鬼看得一阵动容。
他看了看墨羽翎,又看了看邱露儿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,
邱露儿正看着墨羽翎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盛满了星光的湖面,波光粼粼,映着烛火,也映着墨羽翎的身影。她的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,脸颊上的潮红还未褪尽,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,像三月里初绽的桃花。
墨羽翎呢?
他偏着头,没有看邱露儿。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盏烛台上,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,像是在数火焰有多少种颜色。可他那微微发红的耳尖,却出卖了他。
这两个孩子啊……
钱长老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忽然有些心疼墨羽翎,可这份心疼只持续了一瞬,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——不对!
为什么是墨羽翎留下?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如果让墨羽翎走,让邱露儿留下……
他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桌面上。茶水已经凉了,茶叶沉在杯底,蜷缩成一团,像一个个沉睡的小虫子。
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凉茶。那股清苦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,苦涩之后,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。
他放下茶杯,心里已经开始权衡。
如果从宗门未来的角度考虑——墨羽翎是天骄弟子,是法云宗未来的栋梁,他的天赋和悟性在年轻一辈中都是顶尖的,假以时日,必能成为法云宗的顶梁柱。这样的弟子,不应该折在这里。
理智告诉他,应该让墨羽翎走,把邱露儿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