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坐在桌前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。喝到酩酊大醉,喝到泪流满面。
柳如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怨怼,却终究,没有说什么。
婚后的日子,过得平淡而压抑。
沈砚之靠着柳家的势力,在官场上步步高升。他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,一步步地,坐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。
可他,却一点也不快乐。
他常常独自一人,回到梨棠别院。
这座别院,是他为苏晚梨准备的。他曾想过,要在这里,给她一个家。
他按照她的喜好,种下了三千株梨树。他想着,等她嫁过来,春天的时候,就能看到满院的梨花。
可如今,梨花年年盛开,却再也等不到那个,为他种下第一株梨树的姑娘。
柳如烟也曾跟着他来过几次梨棠别院。她看着满院的梨花,笑着说:“这梨花虽美,却太过素净了些。不如,种些牡丹吧,牡丹才配得上这别院的气派。”
沈砚之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说:“不必。”
他不喜欢牡丹,他只喜欢梨花。
喜欢那个,像梨花一样干净纯粹的姑娘。
柳如烟看着他冷漠的侧脸,心里的怨怼,越来越深。
她知道,他心里,从来都没有她。他的心里,只有那个叫苏晚梨的女人。
可她,又能怎么办呢?她是沈家的少夫人,是礼部侍郎的妻子。她只能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别院,守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,虚度光阴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。
梨棠别院的梨花,开了一次又一次。
沈砚之的鬓角,渐渐染上了霜华。
他不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,眉眼间,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。
他常常坐在廊下,看着满院的梨花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他手里,总是握着一支玉簪。那是苏晚梨留下来的。
那年,他在整理书房时,无意间,在一本旧书里,发现了这支玉簪。想来,是她离开京城前,悄悄放在这里的。
玉簪的质地温润,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梨花。
他握着这支玉簪,就像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常常会想,她现在在哪里?过得好不好?有没有嫁人?有没有,偶尔想起过他?
这些问题,他永远都不会有答案。
三年后的一个暮春,依旧是梨花盛开的时节。
梨棠别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来人是一个穿着青布衣衫的老妇人,她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包,说是受故人之托,来送一样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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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之看着老妇人,眉头微微蹙起:“故人?是哪位故人?”
老妇人叹了口气,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锦盒,递到他面前:“是苏家小姐,苏晚梨。”
沈砚之的身体,瞬间僵住。
他颤抖着接过锦盒,指尖冰凉。
锦盒里,放着一本诗集,和一封信。
诗集是他当年为苏晚梨写的,扉页上,还留着他亲手写下的一行字:赠晚梨,岁岁年年,生生不离。
信上的字迹,依旧娟秀,只是,比当年,多了几分沧桑。
砚之亲启:
展信安。
提笔写信时,窗外的梨花,正开得热闹。想来,你庭院里的三千株梨树,也该是这般光景了。
离开京城后,我回了江南。父亲的案子,终究是沉冤得雪了。柳家倒台后,新帝登基,为父亲平反了罪名。只是,父亲受了牢狱之苦,身体早已垮了,回家后不久,便撒手人寰了。
我守着父亲的灵柩,在江南的老宅里,住了三年。
这三年里,我常常会想起京城的日子。想起你带我逛庙会,想起你为我抚琴写诗,想起我们在梨树下,许下的那些诺言。
那些日子,是我这一生,最快乐的时光。
我知道,当年的事,并非你的本意。我也知道,你为了我,一定受了很多委屈。
可我,终究是不能原谅你。
原谅你,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没有出现;原谅你,娶了别的女人;原谅你,让我一个人,承受了所有的苦难。
砚之,我们之间,隔着的,从来都不是门第之差,而是命运的捉弄,和人心的凉薄。
我听说,你如今仕途顺遂,妻贤子孝。想来,过得很好。
这样,就很好。
这本诗集,是你当年送我的。如今,物归原主。
庭院里的梨花,开得再美,也终究会凋谢。
就像我们的爱情,再刻骨铭心,也终究,是一场空。
往后,不必再寻我。
我会在江南,守着父亲的坟茔,守着那一院的梨花,了此残生。
庭中三千梨花树,再无一朵入我心。
珍重。
晚梨绝笔。
沈砚之握着那封信,手指剧烈地颤抖着。信纸被他的泪水浸湿,晕开了上面的字迹。
原来,她回了江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