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她知道了一切。
原来,她早已放下了。
可他,却还守着这座梨棠别院,守着满院的梨花,守着那份,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爱恋。
他想起信上的那句话:庭中三千梨花树,再无一朵入我心。
是啊,再无一朵入我心。
没有了她,这满院的梨花,开得再盛,又有什么意义呢?
老妇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苏家小姐说,她此生,不会再踏足京城一步。她还说,希望你能好好过日子,忘了她。”
忘了她?
沈砚之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怎么忘?
那些爱过的痕迹,早已刻进了骨血里,融进了生命里。
老妇人走后,沈砚之独自一人,坐在廊下。
雨还在下,梨花还在落。
他打开那本诗集,一页一页地翻着。里面的每一首诗,都是他当年写给她的情诗。
他想起了她种下的那株梨树,想起了她笑起来的梨涡,想起了她清脆的声音。
泪水,像断了线的珠子,滚落下来。
他站起身,走到庭院里。
风一吹,梨花簌簌落下,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的发间。
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一片花瓣,却只抓到了一手的冰凉。
“晚梨……”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,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悔恨。
回应他的,只有风吹过梨树的沙沙声,和雨声的淅沥。
那天晚上,沈砚之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那年的春天。
他站在廊下,看着她穿着鹅黄色的罗裙,蹲在庭院里,种下一株梨树的幼苗。
阳光洒在她的身上,她回过头,对着他,嫣然一笑。
“沈砚之,你看,这株梨树,以后会开出满树的花。”
“好。”他笑着点头。
梦里的梨花,开得漫天遍野。
梦里的她,笑得眉眼弯弯。
可当他想要伸手去抱她时,梦,却醒了。
窗外,雨已经停了。
天边,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沈砚之缓缓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。
他起身,走到书桌前,研墨铺纸。
他提笔,写下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:
晚梨亲启:
庭中梨花,年年盛开。
我知你心意,亦知你苦衷。
此生缘浅,奈何情深。
江南路遥,我便不去扰你。
唯愿你,岁岁平安,岁岁无忧。
往后,梨棠别院的梨花,便替我,陪着你。
砚之绝笔。
他将信折好,连同那本诗集,一起放进了锦盒。
他唤来管家,吩咐道:“将这个锦盒,送去江南,交给苏晚梨。”
管家接过锦盒,点了点头。
沈砚之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,又转头,看向满院的梨花。
阳光透过云层,洒落在梨花上,泛着淡淡的光晕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庭中三千梨花树,再无一朵入我心。
是啊,再无一朵入我心。
因为,他的心,早已跟着那个叫苏晚梨的姑娘,去了江南。
去了那个,有梨花,有她的地方。
从此,京城少了一个郁郁寡欢的礼部侍郎。
梨棠别院,多了一个守着梨花,静待岁月的归人。
多年以后,有人说,在江南的一座老宅里,看到过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,陪着一个素衣女子,坐在梨树下,喝酒,写诗。
男子眉目清隽,女子眉眼弯弯。
他们的身边,是漫天飞舞的梨花。
像极了,当年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