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尘埃落定之后,老周的面馆整整闭锁了一个月。
那扇银灰色的铁皮卷帘门死死拉到最底,门上贴着一张白纸,手写的“暂停营业”四个字被透明胶带层层黏住。
连日的穿堂风吹过老街,胶带的边角慢慢卷翘起来,纸页一下一下拍打在冰冷的铁皮上头,簌簌作响,听着就像是屋子里头有人不停叩门,可门内空荡荡的,灶台早已凉透,桌椅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再也不会有人应声开门。
街对面的李家包子铺也一并关了门。
李德全出了事之后,他的家人再也无心守着这间盛满心酸与愧疚的小店,干脆把铺面转手盘了出去。
接手的是一对外地的年轻夫妻,里外重新收拾了一遍,拆掉了沿用多年的旧木招牌,换上一块崭新的红底白字招牌,卖煎饼和热豆浆。
鲜亮的油漆在六月灼热的日光里格外刺眼,和这条老街沉淀了几十年的氛围,格格不入。
林月每日上下学,都要从这条街巷经过。
道路两旁栽种的白杨树长得枝繁叶茂,层层叠叠的枝叶被风来回吹动,晃动的树影一片片落下来,铺满紧闭的卷帘门。
她常常下意识放慢脚步,偶尔停下伫立短短几秒,不会上前,也不会张望太久。
那模样,就好比途经一位熟人的家门,轻轻抬手叩了叩门板,不等里面答复,便坦然走开,心里早就清楚,这扇门再也不会敞开了。
往后不会再有老周系着油污围裙,站在门口招呼来往的客人;马路对面的台阶上,也再也见不到李德全大清早蹲在那儿,低着头慢悠悠剥大葱的身影。
老街看着一如往常。
天刚擦亮,城郊的菜贩就推着板车沿街叫卖;等到暮色沉下来,摊贩们又三三两两收拾家当返程。
市井的烟火依旧日复一日流转,可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