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士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,
引擎的轰鸣盖不住车厢里的寂静。
柯尔靠在车窗旁,视线穿过沾着雨渍的玻璃,看向窗外飞逝的异国景色。
不觉得半分欣喜,只觉得满心悲凉。
他走神了许久,
缓缓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本用皮甲包裹着的书。
卡特的手记。
翻开到他继续阅读的那一页,
日期在24年初春。
柯尔翻过,指尖拂过那泛黄、边缘磨损的纸张,和上面记录一个人的历史文字。
大部分是戍边日常,
记录着天气、生活与思乡。
但其中,有一段关于一只狗的记载,占据了大量的篇幅,笔触也从军人的冷硬,变得柔软而生动。
【节选自卡特手记】
廿四年三月,晴。
今日于战壕外拾得一犬。
其毛色黑白相间,长毛委地,状甚狼狈,然双目清亮,有灵气。
询之诸战友,皆言非吾营所养。
想必是流弹下之遗孤。
怜其无家,遂收养之,取名“布鲁斯”。
此犬不挑食,残羹冷炙亦食之津津。夜则卧于哨岗之下,风雨不动。
四月,阴雨。
布鲁斯渐长,通人性。
每吾等操练归来,必摇尾相迎,绕足而行,驱散一身疲惫。
闲暇时,弟兄们轮流为其梳毛。
尤以小李为甚,常哼不成调之俚曲,词曰:
“狗儿要唱狗儿歌,汪汪汪……雪地里来了个狗画家,小狗画梅花……画梅花……”
布鲁斯闻之,竟能人立而起,举前爪作揖,憨态可掬,引得满壕哄笑。
荒凉之地,得此一趣,亦慰征人之心。
十月,霜降。
布鲁斯已成吾等手足。
其性甚聪,能辨敌我。科伦军常以炮击扰我。
怪哉,每逢炮矢将至,布鲁斯必先竖耳,继而狂吠,以嘴拽吾等裤腿,促之转移至安全处。
屡试不爽,俨然一活雷达。
众弟兄益爱之,分其口粮,视若兄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