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咱们说到,齐老太太在鼎香楼把贾贵和黄金标吓得屁滚尿流。那句太君不常来,来了就别想走,让这俩人琢磨了好几天都没琢磨明白。
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,齐老太太还没完。
隔了一天,这位老太太又来了。
这回不是去鼎香楼,而是直接杀到了侦缉队。
侦缉队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,贾贵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他眯着眼,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,一副吃饱了混天黑的样子。
忽然,他听见门口有动静。
抬头一看——
齐老太太拄着拐杖,慢悠悠地走进来了。
贾贵当时就傻了。
老太太?他腾地一下站起来,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
齐老太太看了看他,点点头:哦,贾队长啊。我来看看你们这些保境安民的好汉们。
保境安民四个字一出口,贾贵那叫一个心虚。
他干笑两声:老太太,您请坐,您请坐!
他赶紧搬了把椅子,又招呼人倒茶。
侦缉队的人一看齐老太太来了,一个个都变得规规矩矩的。
为什么?
因为齐老太太辈分高啊。
她在安邱城,那是跟城墙一个辈分的。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。
就连黑藤太君,每次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。
侦缉队这帮人,在老太太面前,那连孙子都不如。
齐老太太坐下,打量着侦缉队的院子。
这院子,说好听点是,说难听点就是。
桌子缺胳膊少腿的,椅子东倒西歪的,地上杂草丛生,墙上斑斑驳驳。
齐老太太皱了皱眉。
贾队长。
贾贵条件反射地站直了。
你们这侦缉队……齐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,日子过得可真紧啊。
贾贵干笑两声:老太太,不瞒您说,确实紧。太君发的饷少,我们这帮人……
他本来想说日子难过。
可齐老太太听完,脸色一变。
什么?她提高嗓门,太君发烧了?
贾贵一愣:什么发烧?
你刚才不是说太君发骚吗?齐老太太皱着眉,太君发骚跟你们侦缉队有什么关系?
不是!贾贵急得直摆手,我说的不是发骚,是发饷!军饷!
军饷?齐老太太歪着头,什么将?你是将还是兵?我看你连兵都不如!
贾贵张了张嘴,想解释。
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因为连兵都不如这话,确实没说错。
侦缉队这帮人,说是吧,没兵的样子。说是吧,比民还不如。
说白了,就是一群给日本人跑腿的狗腿子。
连狗腿子都不如。
贾贵讪讪地笑了笑,不敢接话。
齐老太太又打量了一圈院子,叹了口气。
这侦缉队啊,她说,跟我年轻时候见过的土匪窝差不多。
贾贵嘴角抽了抽。
老太太,我们侦缉队是……是正经机构……
正经?齐老太太哼了一声,正经机构穷成这样?
这……
我年轻时候见过土匪窝,齐老太太自顾自地说,比你们侦缉队还阔气呢。至少人家桌子腿是全的。
贾贵那个憋屈啊。
他想反驳,可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
因为他说的没错。
侦缉队确实穷。
为什么穷?
因为太君给的饷少呗。
可太君给饷少这事,能怪谁?
怪太君?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。
怪自己?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。
黄金标在旁边看着,心里头暗暗庆幸。
还好老太太刚才骂的是贾贵,不是自己。
可他高兴得太早了。
齐老太太忽然把目光转向他。
黄队长。
黄金标也条件反射地站直了。
齐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番,点点头:你看着倒挺壮实。
黄金标干笑两声:老太太过奖了。
我没过奖。齐老太太说,你这身板,去扛麻袋都能养家糊口。怎么干这个?
是哪?
黄金标当然知道。
可他不能承认啊。
老太太,我这也是……也是为了保境安民……
保什么?齐老太太竖起耳朵,包什么?包饺子?
不是保境安民!
齐老太太点点头,包饺子。
不是!保境安民!保护安邱城的百姓!
保护?齐老太太忽然不说话了。
她看着黄金标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那眼神,看得黄金标心里发毛。
老太太……您怎么了?
齐老太太没回答。
她只是叹了口气。
黄队长。
你娘知道你干这个吗?
黄金标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手绢。
那手绢,是老娘临终前给他的。
老人家塞到手绢的时候说:儿啊,娘知道你不争气。可娘也管不了你了。往后你自己保重,别干太缺德的事。
这话,他一直记着。
可他没听。
他还是干了。
干到现在,他连人都快不是了。
齐老太太看见他摸手绢的动作,眼神软了一点。
小主,
你老娘多大年纪了?
她……她走了。黄金标声音有点沙哑,走了三年了。
走了好。
黄金标一愣:什么?
走了好。齐老太太重复道,她要是知道你现在干这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