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完。
可那意思,已经很明显了。
齐老太太看着黄金标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。
黄队长啊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
老太太请讲。
你老娘要是知道你给人当狗……齐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,她心里什么滋味?
黄金标沉默了。
他想说什么,可嘴巴张了张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齐老太太说得对。
他老娘要是知道他现在这样……
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。
可他没办法啊。
他走错了一步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齐老太太见他不说话,又叹了口气。
贾队长。
贾贵在旁边应道。
你也过来。
贾贵走过来,站在黄金标旁边。
两人并肩而立,低着头,跟俩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。
齐老太太看着他们,眼神复杂。
你们两个啊,她说,说到底……也是苦命人。
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。
这话,从齐老太太嘴里说出来,还真新鲜。
可苦命人不能作孽啊。齐老太太继续说,你们已经够苦了,再作孽,那就是苦上加苦。
老太太,我们……
作孽的人,齐老太太打断他,到头来苦的是自己。
这话说完,全场安静了。
贾贵和黄金标低着头,谁也不说话。
侦缉队的人也都安静了。
这话,他们听进去了。
虽然不爱听,可确实是实话。
作孽的人,到头来苦的是自己。
这话,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真理。
齐老太太说完,也不等他们反应,拄着拐杖站起来。
行了,我走了。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。
老太太慢走!贾贵和黄金标赶紧送她。
齐老太太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。
她回过头,看了看侦缉队的院子,又看了看贾贵和黄金标。
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
老太太请说。
你们侦缉队……齐老太太慢悠悠地说,是不是有个叫小石头的?
贾贵一愣:有,老太太您问这个干什么?
那小子手脚不干净。齐老太太说,我昨天在街上看见他,顺手丢了几个铜板。他捡起来的时候,我看见他袖子里藏着东西。
什么东西?
不知道。齐老太太摇摇头,不过那小子贼眉鼠眼的,肯定没干什么好事。你们自己查查吧。
说完,齐老太太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贾贵和黄金标站在门口,看着老太太的背影,久久不语。
过了好一会儿,贾贵才开口。
老黄,你说……老太太是不是知道什么?
知道什么?
知道……那张收据的事。
黄金标想了想:不好说。那老太太精明着呢,什么都瞒不过她。
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?
因为她说了也没用。黄金标叹了口气,咱们这种人,说再多也没用。道理都懂,可就是做不到。
贾贵沉默了。
因为黄金标说的没错。
道理他们都懂。
可做不到。
为什么做不到?
因为没退路啊。
走错了一步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侦缉队的院子里,安静了很久。
风刮过来,有点冷。
贾贵打了个哆嗦,缩了缩脖子。
老黄。
你说……贾贵看着远处的天,咱们还有回头路吗?
黄金标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摸了摸胸口的手绢。
那手绢还在。
可他老娘,已经不在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黄金标才开口。
路……总归是有的。
真的?
就是不知道……黄金标看着天边,声音有点飘忽,还走不走得回去。
贾贵沉默了。
两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夕阳西下,谁也不说话。
侦缉队的人远远地看着他们,不敢靠近。
这俩人今天是怎么了?
怎么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?
没人知道。
只有贾贵和黄金标自己知道。
齐老太太的话,戳在他们心窝子上,疼。
可疼归疼,路还得走。
只是这路……越走越窄了。
小石头那边,听说了齐老太太来侦缉队的事,吓了一大跳。
老太太问我了?他瞪大眼睛,问什么了?
问你手脚不干净。贾贵没好气地说,那收据呢?交出来。
什么收据?小石头装傻,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
你还装?贾贵那个气啊,昨天你从我身上偷了什么?
我昨天偷东西了?小石头一脸无辜,我昨天可什么都没偷。不信您搜。
贾贵还真让人搜了。
可什么都没搜出来。
小石头那手艺,真是绝了。偷了东西,转手就转移了,谁也抓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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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贵气得直跺脚。
你等着,早晚有一天我逮着你!
行行行,我等着。小石头嬉皮笑脸地说,贾队长您慢慢找,我不急。
说完,他一溜烟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