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业四十年,西历1701年,夏。
北京,紫禁城,武英殿。
一封来自万里之外的信,摆在了朱慈炯的桌上。
信是用法语写的,写在羊皮纸上,字迹华丽而工整,带着欧洲宫廷的做派。信封上,盖着一枚金色的百合花印章,法兰西王室的纹章。
“法兰西国王,路易十四,”朱慈炯看着信封,自言自语。
他听泰西商人和传教士说过路易十四。太阳王,在位七十二年,欧洲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。他建了凡尔赛宫,废除了南特敕令,打了四场大战,把法国推上了欧洲霸主的宝座。
但在1701年,路易十四已经六十三岁了,比朱慈炯年轻七岁。他的霸业,正在巅峰。但也在,走下坡路。
朱慈炯打开信,开始读。
信很长,但核心内容只有三条。
第一,法兰西国王向大明皇帝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两国,虽相隔万里,但同为文明之邦,理应友好往来。
第二,法兰西国王希望与大明建立正式外交关系,互派使节,开展贸易。
第三,法兰西国王派遣了一个使团,由耶稣会传教士白晋率领,携带礼物。前往北京,希望大明皇帝予以接见。
“白晋,”朱慈炯想了想,这个名字,他听泰西商人提过。法国来的传教士,在康熙朝待过几年,懂汉话,也懂天文历法。
但现在,康熙已经不是皇帝了。康熙是,辽东侯。
“有意思,”朱慈炯把信放下,“路易十四,在这个时候。派使团来,不只是为了贸易。”
陈婉儿在旁边,“什么意思?”
“路易十四,在欧洲,跟英国、荷兰、奥地利,打了一场九年战争。刚结束。他需要,在东方。找一个新的盟友,或者说。一个新的市场。法国的丝绸、瓷器,在欧洲卖得好。但原料在中国。他想,直接跟中国做贸易,绕过荷兰人和葡萄牙人的中间商。”
“那,他派来的传教士,是干什么?”
“传教士,是先锋。他们在中国的朝廷里,充当顾问,传授欧洲的科学和技术。同时,收集情报。康熙当年。就用了不少传教士,让他们在钦天监修订历法。画地图,铸炮。”
“你,会接见他们?”
“会。但,不急。让他们在北京,等一等。等,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白晋的使团,在北京等了两个月,朱慈炯才召见他们。
武英殿,朱慈炯坐在御座上,看着殿中站着的几个法国人。
白晋,五十出头,瘦高个子,穿着黑色的耶稣会袍子。胸前挂着一个十字架。他的中文很好,在康熙朝的时候学的,带着一点南京口音。
白晋不是第一个来北京的法国人。去年春天,路易十四派了一个叫贝隆的商人先行抵京,名义上是学习使团,实际上摸底。贝隆在北京待了半年,看了驰道、看了工坊、看了义学,回去时带了一箱子书和一份呈文。呈文里只有一句话:“不要跟中国人打仗,跟他们做买卖。”白晋这次来,是正式使团,比贝隆规格高了一层。朱慈炯知道贝隆这个人,但没见。一个商人,不值得他见。白晋不一样,白晋是学者,是传教士,是路易十四的亲信。
“陛下,”白晋行了一个西式的鞠躬礼,“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,致信大明皇帝,愿两国永世修好。”
“朕,收到了。”朱慈炯说,“白晋,朕问你。路易十四,为什么派你来?”
白晋想了想,“陛下,法兰西国王,仰慕东方文明。他,”
“不必说客套话。”朱慈炯打断他,“朕问的是,真正的原因。”
白晋沉默了一瞬,然后,选择了直言。
“陛下,法兰西,在欧洲,有很多敌人。荷兰人、英国人、奥地利人。他们联合起来,对抗法国。路易国王。需要在东方,找到一个,不受欧洲势力影响的盟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