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廿六,深更半夜。
雁门关帅府的书房还亮着灯。萧煜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捏着刚拆开的信,信纸是普通竹纸,字却是赵嬷嬷亲手写的——不是上次那封劝他去看太后的家书,是一封更短更急的密信。
信只有寥寥数行:
“煜儿亲启:前几天沈青瑶姑娘托人送药,嬷嬷已经把护心丹转交给你了。沈姑娘说这药得连吃十天,每天一粒,千万不能断。另外附了张字条,是嬷嬷抄的,原条已经烧了。看完就毁了它。保重。嬷嬷字。”
信末附着一张更小的纸条,上面是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,只写着一句话:
“离心草三十斤,从江南运出来的,买的人是荣昌药行。这家药行三个月前就倒闭了,掌柜也不见了。怕是有问题。”
纸条没署名,可萧煜认得这字——是沈青瑶写的,字清瘦,却带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。
他盯着那张纸条,手指不自觉地摸着纸边。离心草……荣昌药行……三个月前倒闭……
这些线索像散了的珠子,他好像能串起来,可中间还差几节。
书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。”
秦峰推开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——这是林念安根据他身体里剩下的蛊毒新配的方子,得睡前喝。看到萧煜手里捏着信纸,秦峰脚步停了一下:“王爷,是不是京城又有消息了?”
萧煜将纸条递给他:“看看。”
秦峰接过来,扫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:“离心草……这不就是炼控心蛊用的配料吗?江南那边……”
“江南谢家刚运来一批药材,里面有清心草,是解毒的。可离心草和清心草长得像,药性却完全相反。要是有人把离心草混在清心草里运到北境,再通过啥渠道弄到守军里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可秦峰已经懂了,脸一下子变了:“王爷您是说,有人想用控心蛊控制北境军?”
“不是控制全部,是控制关键位置的人。守墓营的张茂,粮仓管库的王五,武川城防的赵三……这些人位置不高,可能影响八月卅那晚的布防。要是他们被控制了,关键时候反水或者不干活,后果可就大了。”
秦峰冷汗都下来了:“可离心草要炼成控心蛊,得用南疆的法子和活蛊引子,北境哪来的蛊虫啊?”
“矿洞。”萧煜就说了俩字。
秦峰一愣,马上想起被石矶封在雁鸣渡矿洞深处的蛊王胎母虫。要是拜蛊教的余党早就偷偷拿到虫卵,再用离心草炼控心蛊……
“那沈姑娘送这消息来,是提醒我们早点防备?”
“不止。”萧煜把信纸凑到蜡烛火上点着,看着它烧成灰,“她是在告诉我,江南那条线她也在查,而且……她信我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,轻得像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