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横尸身还热,西折坡上已经换了命令。
不是拿裴照临。
是封路。
两列执法弟子从坡口压下来,赤符一张接一张贴上墙脊,连井道都要一起封死。薛沉璧站在上方,声音很平:“陆照川扰乱执法,先拿。”
风里血腥气未散,青黑火线还在另一头烧。
黑铜门片忽然在陆照川掌心一震。
不是先前那种散乱回响。
这一次很直,像一根烧红的针,直指主峰背阴处。
陆照川抬眼看了一下。
不是洞府。
也不是执法堂。
那边临着药阁旧廊、主峰藏册房和一条废了多年的转药道。主峰夜里最少人走,阵光也弱,偏偏离焚卷火起处不远。
裴照临根本不是在乱逃。
他是在借火掩路,回头取东西。
“让开。”陆照川开口。
薛沉璧没动:“你现在最该做的,是解释你为何劫执法重犯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:“你们最该做的,是别把人送出去。”
话落,他已经动了。
脚下青砖炸开一圈灰,整个人撞向右侧封线。那两名执法弟子本能抬符,符光刚亮,门片已经先拍上去。黑意掠过,赤符像被硬刮掉一层皮,当场熄了一半。
陆照川从缺口里穿了过去。
后方喝声顿起。
三道锁脉索同时追来,韩霁一步横入坡口,袖中旧印再压石壁,替他截了半息。只是这一压,他喉间的血没再咽住,沿着唇角淌下来,滴在石面上,红得发暗。
“半刻都没有。”韩霁声音发沉,“拿路,别回头。”
陆照川没回。
他知道韩霁撑不了多久。
宁照月已经带着录牌离开,今夜能替他再误一次封线的人不多了。
主峰夜路很冷,风从檐下穿过去,带着药渣和焦纸混出来的苦味。两侧悬灯被阵风打得晃,灯影落在石廊上,像一截一截断开的尸骨。
黑铜门片越来越烫。
残碑也在胸中轻轻一震,像是有旧纹被什么牵住了。
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。
像刀捅进了软肉里。
陆照川贴着廊柱掠过去,拐角尽头,一盏青灯倒在地上,灯油流了一地。一个灰袍老吏跪在门前,两手还攥着钥匙串,脖颈已被割开,血正沿着门槛往外淌。
门开着一线。
门里是主峰旧册房的偏间,架上灰厚,平日只放残档和废卷。
此刻却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箱盖、碎纸、旧绳、铁锁,扔得满地都是。最里头有一只黑木小匣已经被撬开,匣子里铺的不是符纸,是一层发白的人骨薄片,边缘磨得发亮。
黑骨封边。
到了。
陆照川目光一沉,直接掠入。
下一瞬,后窗轰地炸开。
一道身影从窗后翻出,手里卷着一卷黑骨秘卷,另一只手还提着半只湿漉漉的旧油布包。裴照临没有回头,衣袍也不是平日那身执法长袍,只穿一件贴身黑衣,袖口尽是血。
他比任何时候都像个逃犯。
不是被人指认的那种。
是真正已经没处可回的人。
陆照川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