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个人,排成一列,沿着赵小五标记的路线,开始攀爬陡坡。
每个人都小心翼翼,手脚并用。沉重的背架成了负担,有人差点失手滑下去,幸亏前后的人拉住。李二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爬到一个陡坎时,腿一软,踩落了几块碎石。
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。
下方林子里,那伙人立刻警觉起来。有人站起身,朝这边张望。
“快!”周铁柱低喝,“别停,继续爬!”
队伍加快速度,但慌乱中更容易出错。一个学员踩到松动的石头,整个人往下滑,背架撞在岩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这下彻底暴露了。
林子里传来喊声:“什么人!”接着是弓弦响动,一支箭歪歪斜斜地射来,钉在离队伍几丈远的石头上。
“加速通过!”赵小五喊,“到了对面平台就安全了,他们追不上来!”
最后几十步是最难的。坡更陡,几乎要垂直攀爬。下面那伙人已经追了过来,有五六个人,拿着刀矛,一边喊一边往上爬。
“队长,他们追上来了!”孙大河在队尾焦急地喊。
赵小五咬咬牙:“周叔,你带人先过,我断后!”
“胡闹!你腿伤刚好,断什么后!”周铁柱吼道,“所有人,把不必要的负重扔了!轻装通过!”
一声令下,学员们纷纷解开背架,把帐篷、多余衣物、甚至部分干粮扔下山坡。负重减轻,速度立刻提了上来。几个身手好的,几下就爬上了平台。
赵小五最后一个上来时,下面那伙人已经爬到半坡了。距离不到二十步。
“弩机准备!”周铁柱下令,“瞄准,警告射击!”
六把弩机同时指向下方,却没有立刻发射——这是沈元舟教的,非必要不杀人,尤其是面对不明身份的对手。
“下面的人听着!”周铁柱大声喊,“我们是陆家寨的,路过此地,无意冲突!再往上追,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那伙人停了下来,面面相觑。有人喊:“陆家寨?是那个善战的陆家寨?”
“正是!”
沉默片刻,那伙人缓缓退了下去,消失在树林中。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但损失也惨重:扔掉了三顶帐篷、五套多余衣物、近二十斤干粮,还有一个学员在慌乱中扭伤了脚踝。
“清点损失,检查伤员。”赵小五疲惫地坐下。
李二狗哭丧着脸:“队长,我的袜子……扔了。”
没人笑他。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,更心疼那些扔掉的物资——在野外,每一件都是宝贵的。
周铁柱统计完毕:“损失物资约占总重量的两成。伤员一名,脚踝扭伤,需要休养。今天只走了不到三十里,离预定宿营点还有十五里。”
“还能走吗?”赵小五看向扭伤的学员。
那学员咬牙:“能走!我不用人背!”
“好,休息一刻钟,然后出发。今天必须赶到宿营点,不然明天更赶。”
一刻钟后,队伍重新上路。扭伤的学员拄着木棍,一瘸一拐地跟着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那是经历了实战考验后的沉稳,也是明白了野外残酷后的敬畏。
傍晚,他们终于赶到预定的宿营地——一片背风的山坳,有一条小溪流过。
小主,
扎营、生火、做饭。这一次,没人抱怨干粮难吃,没人嫌弃帐篷简陋。大家默默做着自己的事,偶尔交流几句,声音都很低。
赵小五坐在火堆旁,在纸上记录今天的问题:
负重规划不合理,紧急情况下丢弃物资造成损失;
遇敌处置流程不明确,险些酿成冲突;
伤员应急处理缺乏预案,拖慢队伍速度;
前哨与主队通讯方式单一,遇险时传递信息慢;
……
他写了一条又一条,整整写满了两页纸。
周铁柱走过来,看了看:“记得挺全。回去后,这些就是宝贝。”
“周叔,你说咱们能顺利完成拉练吗?”
“这才第二天。”周铁柱往火堆里添柴,“问题暴露得越多,收获就越大。等回去,沈教官看了这份清单,会高兴的——不是高兴咱们遇到了麻烦,是高兴咱们把这些麻烦都记下来了,以后的人就不用再犯。”
赵小五点点头,收起纸笔。
夜空中繁星点点,山风穿过山谷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远处,不知名的野兽又叫了起来。
但这一次,没人惊慌。大家该守夜的守夜,该睡觉的睡觉,井然有序。
因为今天,他们都学到了一点:在野外,慌乱和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只有冷静、协作、遵守纪律,才能活下去。
而活下去,是完成一切任务的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