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门口。
黄天霸的皮鞋还踩在那枚军功章上。
鞋底碾过去的时候,金属变形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,刺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。
军功章上的五角星被碾得扭曲变形,棱角扎进鞋底的纹路里,金色的碎屑嵌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中,被太阳一照,亮得扎眼。
老人靠在灯柱上。
后脑磕上去的那声闷响还在空气里荡着,没有散尽。
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,遮住了半边脸。
他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口气。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指节捏得发白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了印子。
没人敢动。
黄天霸身后,二十多个黑衣护卫站成两排。
腰间的甩棍和短刀露出半截,刀柄上的皮绳被磨得发亮。
他们站得很随意,但站位精准。
每一个能冲上来的角度都被封死了。
协查令在黄天霸手里晃。
周明远的公章红得扎眼,像一颗还没干透的血印。
“一群兵痞。”
黄天霸低头,看了看鞋底沾着的金属碎屑。
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像猫看着老鼠,不急着一口咬死,先拨弄两下。
他把脚从军功章上移开。
那枚曾经金光闪闪的勋章已经嵌进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,扭曲变形,面目全非。
五角星歪了半角,上面的字迹被鞋底磨得模糊不清。
“听清楚了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堵在医院门口的人群扬了扬手里的协查令。
纸张在风里哗哗作响。
“周明远虽然倒了,可他签发的文件还在有效期。这间医院里藏匿着周明远的同党。黄某奉公守法,替官方办事——”
他把“奉公守法”四个字咬得很重,重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身后护卫哄笑。
笑声很响,砸在安静的医院门口,像碎玻璃泼了一地。
“让开。”
没人让。
保安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退伍兵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他的制服洗得发白,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勒得脖子发红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在恳求:
“黄少爷,里面都是伤员。刚送进去的,伤口还没缝完。您这……”
黄天霸侧头看他。
没有表情,只是侧了一下头。
“我说,让开。”
他抬手。
身后的护卫同时往前压了一步。
二十多个人,步伐整齐,脚后跟砸在地上的声音像擂鼓。
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。
保安队长被这股气势逼退半步。
膝盖撞上身后的玻璃门,发出沉闷的响。
玻璃颤了几下,把他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。
几个小护士吓得往后缩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实习生被挤得踉跄,膝盖重重磕在台阶棱角上。
校服裤子蹭破了,血从擦伤处渗出来,染红了白色裤腿。
她咬着嘴唇没敢叫疼,眼眶里泪在转,转了好几圈,愣是没掉下来。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。
吸气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人群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还是没人敢动。
黄天霸的目光扫过人群,嘴边的弧度更深了。
他很享受这种感觉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,所有人都不敢动,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敢喘。
他低头,看着摔在地上的小护士。
脚往前挪了半寸。
只是半寸。
小护士吓得往后缩,后背撞上台阶,膝盖的血蹭出一道红印,拖在白色的大理石上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黄天霸收回目光,抬脚往医院大门走去,皮鞋底敲在石阶上,一下,一下,节奏从容。
“花城的地盘上,我说了——”
一道红影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不是走。
她的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去,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,没有人推搡,没有人出声,就那么让出了一条路。
红色风衣被风吹起,衣摆翻卷,露出腰间的剑柄。
剑鞘上缠着的红绳被磨得发白,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痕迹。
朱雀站在医院门口。
挡在黄天霸和玻璃门之间。
她没拔剑。
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滚。”
声音不大。
像冰锥砸进玻璃杯里。
清脆。
冷冽。
碎冰渣子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门口的空气瞬间凝滞了。
连风都停了。
树叶不摇了,衣摆不动了,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黄天霸停下脚步。
他上下打量朱雀,目光从脸滑到腰,再滑回来。
嘴角的弧度从嘲笑变成了玩味,眼里泛起油腻腻的光。
“哟。”
他回过头,对身后的护卫笑了一声。
“龙刃还真是没人了,派个娘们儿出来顶事。”
护卫们哄堂大笑。
有人吹口哨,尖锐的哨音刺破医院门口的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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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用刀柄敲车门,金属碰撞声一下接一下。
有人把手伸进嘴里,捏出一声更尖的哨音。
笑声。哨声。敲击声。
混在一起,震得玻璃门嗡嗡响。
黄天霸往前凑了半步。
目光钉在朱雀脸上,声音压低成油腻的气声:
“身材不错,脸也行。要不这样,你陪我一晚上——”
他伸手。
五根手指朝着朱雀的脸伸过去。
指尖快要碰到她耳边的碎发,差一寸。
半寸。
身后护卫的哄笑声还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