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人一道。
不深不浅,刚好切开皮肉,刚好废掉握刀的手筋。
力道精准到残忍,像用尺子量过的。
够不到骨头,但绝对让你这辈子再也没法握刀。
砍刀坠地的声响连成一片。
当啷当啷当啷当啷当啷。
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朱雀收剑入鞘。
剑柄撞上鞘口的声响轻而脆。
“咔。”
她转过身。
身后二十多个护卫全部跪在地上。
有的捂着手腕哆嗦,肩膀一耸一耸。
有的抱着手掌蜷成一团,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阶。
有的盯着自己虎口上的血缝发愣,眼神空洞,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二十多把砍刀散落在台阶上。
刀身映着日光,反射出二十多道刺眼的白,像一地碎了的镜子。
血从台阶上往下淌。
细细的血流顺着大理石的纹理蔓延,汇成一缕,流到最下面一级台阶,滴在地上,渗进泥土里。
黄天霸瘫在台阶上。
裤裆湿了一片。
尿液浸透西装裤,和血混在一起,深一块浅一块,散发出刺鼻的腥臊味。
他看着朱雀的背影,嘴唇蠕动,想放狠话。
喉咙里只挤出咕噜咕噜的水泡声,像溺水的狗。
他被两个还能站起来的护卫架住胳膊,拖着往车那边退。
脚筋断掉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,皮鞋蹭掉了一只,光着的脚板在地上磕磕绊绊,脚趾磨破了皮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死狗,被塞进黑色商务车后座。
车门关上之前,他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。
嘴唇发白,没有一点血色,声音抖得不成句:
“黄家——黄家不会就这么算了!你等着!还有陈狂!你们都得——”
车门砰地摔上。
引擎轰鸣。
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,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黑色商务车歪歪扭扭冲上主路,车尾甩了一下,差点撞上隔离墩,然后消失在街角。
朱雀没追。
她站在台阶上,红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。
衣摆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的印子,像开败的花瓣。
她低着头,看着脚边那枚嵌进地砖缝里的军功章。
弯下腰。
用两根手指把军功章从石缝里抠出来。
金属边缘已经扭曲变形,五角星歪了半角,上面的字迹被鞋底磨得模糊不清。
金色的碎屑从缝隙里簌簌往下掉。
她用手掌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和鞋印。
擦得很仔细,一下一下,直到变形的金属重新露出一点光。
转身,走向靠在灯柱上的老人。
老人还在发抖。
后脑勺磕出的包肿得老高,透过花白的头发能看见青紫色的肿块。
他攥着灯柱的手指关节发白,整个人像风中残烛。
朱雀把军功章放进他手心。
五指合拢。
帮他握紧。
“拿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轻到只有老人能听见。
“龙刃的东西,没人能踩。”
老人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浑浊的眼泪终于滚下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淌,滴在攥紧军功章的手背上。
他用力点头,一下,又一下,下巴磕在胸口上。
围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鼓掌。
孤零零的掌声响了三四下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密密麻麻连成一片。
掌声像滚雷,从医院门口往外扩散,震得玻璃门嗡嗡响。
有人喊“好”,嗓子都喊劈了。
有人抹眼泪,手背在脸上胡乱蹭。
还有人掏出手机录像,镜头对准台阶上那滩血和散落一地的砍刀,手抖得画面都晃了。
小护士被同事扶起来。
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渗血,染红了半条裤腿。
但她没去医务室,站在门口,盯着朱雀的背影,眼眶红透了。
泪终于掉下来,这一次不是因为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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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走廊里。
二楼窗前。
陈狂站在那里,隔着玻璃,把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黄天霸被塞进商务车的时候,有个极细微的动作。
右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。
不是捂住伤口。
手指在西装内袋里按了什么,然后才抽出来,血糊了一手。
那个动作太刻意。
刻意到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。
刻意到像是在发送某个信号。
陈狂的目光钉在商务车消失的街角。
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,降到冰点以下。
“黄家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像刀背刮过磨刀石,沙哑,低沉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先记着。”
抬手,拨通加密频道。
“白虎。”
通讯那头传来战靴磕地立正的声音。
干脆利落,一声闷响,震得听筒嗡了一下。
“率龙刃全队,合围周家。即刻。彻底清查。”
挂断。
他转身,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楼梯口走去。
军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。
鞋底的纹路碾过地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像某种沉闷的倒计时。
走廊尽头,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。
光线切成明暗两块,打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影子拖在身后,边缘锋利如刀,随着他的步伐一寸一寸往前移。
他走下楼梯。
影子的尖端先一步探出楼梯口,刺进一楼的灯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