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忍的旨意落定在春风里,轻飘飘几句话,便判了林婉柔永生炼狱的结局。
宫廊死寂无声,落英簌簌坠地,无人敢打破这份沉甸甸的压抑。影四与暗二压着彻底崩溃失神的林婉柔,冰冷的桎梏锁着她残破的身躯,静待即刻发落,那张横贯狰狞疤痕的脸沾满血污,再无半分昔日风华,只剩无尽屈辱与绝望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罪有应得的废妃身上,无人察觉,殿门口立着的少年帝王,早已是强弩之末。
方才极致的情绪起伏、撕心裂肺的崩溃痛哭、蚀骨的心口悔恨,再加上冷宫毒茶残留未清的药性,早已掏空了他本就虚弱的身子。
祝景珩静静立在原地,眼底依旧是冰封万里的死寂,杀伐决绝的气场牢牢笼罩全场,看似依旧是那个掌控生死、冷酷偏执的暴君,分毫未乱。
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。
五脏六腑依旧残留着隐隐钝痛,那是失嗣之痛与毒药余威交织的酸软疲惫,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,一点点抽空他最后的支撑。
他凭着一股恨意、一股执念、一股不甘心的疯戾,硬撑着走出寝殿,硬撑着宣判完这场迟来的复仇,硬撑着碾碎最后一丝对仇人的姑息。
他不能倒。
他是大楚帝王,是熬尽手足血亲、孤身撑起万里河山的君主,他哪怕碎骨蚀心,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怯。
于是他硬生生提着一口濒临溃散的气息,强绷脊背,立得笔直,伪装出冷漠无波的帝王姿态,骗过了满殿宫人暗卫,骗过了满心愤恨的长姐,骗过了懵懂担忧的弟妹。
可当所有话语落尽、所有决断落地,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,骤然松垮。
一瞬间,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席卷脑海,双腿骤然失力,脚下微微一虚。
单薄挺拔的身形,不受控制地狠狠晃了晃。
幅度不大,却足够惊心。
他方才哭过的眼尾还泛着浅浅红痕,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,唇瓣干裂泛白,整个人看着脆弱得一碰就碎,与方才杀伐果断、冷血无情的暴君模样形成极致割裂。
方才支撑起所有戾气、所有决绝的,从来不是强健的体魄,是积压十余年的悲恸,是丧子灭缘的滔天恨意,是彻底舍弃温柔的偏执疯魔。
如今恨意落定半分,那口硬撑的气息瞬间涣散,满身疲惫与病痛轰然反扑。
他下意识抬手扶住冰凉的雕花门框,指尖死死攥紧木质纹路,指节泛白用力,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,脊背却再也撑不住方才的笔直,微微佝偻紧绷,藏起满身脱力的狼狈。
冷风卷过衣摆,单薄的常服随风翻飞,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孤寂,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倒地。
这一瞬的虚弱,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暴君伪装。
一直静静站在廊下、满心焦灼担忧的祝景渊,瞳孔骤然一缩,再无法淡定伫立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快步上前,素来洒脱散漫的步伐此刻慌乱急促,转瞬便冲到殿门口,伸手稳稳扶住兄长虚软欲倒的身子。
温热有力的手掌牢牢托住祝景珩单薄的臂膀,稳稳撑起他所有脱力的重量,力道克制又稳妥,生怕力道过重伤了他,又生怕力度不足让他摔倒。
入手一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