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景珩的衣料、肌肤,皆是彻骨的寒凉,没有半分活人暖意,像是一身热血尽数随那未出世的孩子流干殆尽。
祝景渊心口骤然一酸,眼底漫上浓烈的心疼与酸涩。
他素来闲散,不问朝局、不涉权谋,看似大大咧咧、无忧无虑,却比谁都清楚,这位兄长这些年到底扛了多少东西。
年少登基,临危受命,朝堂宗室虎视眈眈,后宫暗流从未停歇。
七岁看尽手足厮杀,十岁亲历亲人凋零,十五岁隐忍蛰伏、日日吞苦药护血脉,步步惊心、步步孤苦,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帝王路,撑起残破凋零的皇室。
他从前只知兄长隐忍、强大、无所不能,是顶天立地的帝王,是永远不会倒下的靠山。
直到今日,他才真切看见,这座撑住所有人的大山,早已满目疮痍、摇摇欲坠。
他会疼、会累、会崩溃、会脱力,会在无人处痛哭破碎,会在倾尽所有温柔后,被命运逼成冷血暴君。
“皇兄!”
祝景渊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,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他,“你撑不住就别硬撑,没人怪你,也没人需要你这般强扛。”
他扶着兄长微凉的身子,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怯懦,是病痛脱力、心神耗竭后的生理性颤栗,细微却刺眼。
祝景珩靠在门框上,被弟弟稳稳搀扶着,闭了闭眼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,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酸涩与疲惫。
他没有说话。
此刻的他,早已无力言语。
方才在萧寓肩头哭尽了所有委屈,泄尽了所有崩溃,余下的,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恨还在,痛还在,疤还在,可身体已经撑不住翻涌的情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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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一生,温柔不得,心软不得。
十五岁饮尽苦药,小心翼翼期许圆满,是他错;
两年前心存仁善,饶恕恶毒罪人,是他错;
他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妥协、所有的心软,最后都化作插在自己心口最锋利的刀,亲手捅碎了自己的圆满。
祝景清也快步上前,素来沉稳温柔的眼底盛满焦灼,立在身侧,看着弟弟苍白脱力的模样,鼻尖酸涩发胀。
她太懂这份硬撑了。
他从来都是这样,习惯性扛起所有风雨,习惯性隐藏所有脆弱,习惯性独自消化所有伤痛。人前永远是杀伐果断的帝王,人后独自熬过万千长夜,碎了自愈,痛了隐忍,从不肯让任何人分担半分。